第一百零一章风澜(2 / 3)
“不会有事的。”
林清韵说。
苏瑾没有回答,只是将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柔软的腹间,隔着秋衫闻到皂角的清苦和淡淡的墨香。
她此刻把脸埋进这个人的腰腹间,把呼吸放得极轻极浅。
苏明远这几日散朝后不再直接回府。
有时去吏部值房坐到天黑,有时在宫门外的轿厅里与几位老尚书闲聊片刻便匆匆告辞。
没有人看出他与往常有什么不同。
他照常批公文,照常与同僚寒暄,照常在朝会上就新法推行的细则与户部尚书据理力争。
第四日傍晚,苏瑾刚回府便被管事请进了书房。
苏明远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迭吏部呈上来的考功簿,却一页都没有翻。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老槐树上,焦黄的叶片簌簌地擦过窗棂,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群找不到归处的蝶。
苏瑾没有先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
她忽然想起抄经那日林清韵把父亲在狱中的忏悔转述给自己时,她自己对林清韵说的那句话。
父亲一直在较量的不是林辅,是旧制和新法之间还容不下太多人。
此刻父亲坐在她面前,她忽然不确定旧和新之间还能容下她们多久。
“今日早朝后,陛下又把我单独留下了。”
苏明远开口时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
“这次问的不是新政,是林辅当年贪墨军饷的旧案。”
“他说有人递了折子,说林辅虽已流放,但当年府中尚有不少未查抄入官的私产,是不是有人替他隐匿了。”
“陛下随口提了一句,说苏首辅,你女儿府上收管着林辅的独女,此事可听说过什么风声。”
苏瑾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紧。
隐匿罪臣私产,这个罪名一旦坐实,轻则革职,重则入罪,而矛头指向的根本并非林清韵,是她,进而牵连父亲。
永昌帝没有明着质问,却用了一句“听说过什么风声”,把刀悬在了父亲头顶。
父亲若是替她辩解,便是包庇。
若是不辩解,便是默认。
若是撇清得太急,便是此地无银。
“我说。”
苏明远抬起头来看着她。
“臣女苏瑾收管林氏,乃当年圣上恩准,有刑部文书可查。”
“至于私产一事,臣未曾听闻。”
“陛下笑了笑,说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卿不必多心,然后就端起茶盏让我退下了。”
他没有多心。
他在朝堂上沉浮了大半辈子,什么话里有话、什么笑里藏刀,他闭着眼都能分辨。
皇帝是在暗示他。
你的女儿与罪臣之女走得太近,这把柄朕握在手里,随时可以用。
苏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沉默不语的脸,忽然问了一句。
“瑾儿,你有没有想过,自古功臣难有善终?”
苏瑾抬起头。
父亲这句话是感慨吗?还是自怜?
是一个在帝王权术下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臣对女儿最坦诚的警告。
她安静地听着,没有回答。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但她已经不能放手了。
自古以来世家就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哪怕当初在他身为三皇子发动兵变时他们苏家曾倾力相助,如今新帝站稳了脚跟,苏家的用处便从助力变成了威胁。
“爹在陛下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用自己的命替他稳住南边数省的局面。”
“爹在刑部大牢里被打断了手指,也没有吐露过他一兵一卒的部署。”
“爹从没背叛过他……”
苏明远看着自己中指上那道旧伤,语气依然平静。
“如今他的江山坐稳了,那些当年没有站出来的世族纷纷上表表忠,他需要用这些人。”
“而爹的存在,会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最狼狈的样子,一个帝王不应该被人看见那样的模样……”
他将一卷文书推到苏瑾面前。
苏瑾低头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是父亲亲笔起草的《请辞首辅疏》草稿。
墨迹涂改了好几处,看得出措辞斟酌了许久,纸边被反复折迭又抚平。
苏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爹!”
“只是草稿,现在还没有递。”
苏明远将草稿收回来压在镇纸底下,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爹跟你说这些,不是逼你做什么选择。”
“爹知道你和林辅家那姑娘的事,自从抄家之后爹一直没问过。”
“但朝中近日关于你们二人的龃龉不绝于耳,这背后是有人在刻意散播,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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