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烤(2 / 2)
脚边积起薄薄一滩水光。
司祐注视着哀绫,一根、一根地扯开她的手指。
甘心吗?就这样离开。
甘心吗?又一次成为不被选择的那个。
不甘心啊。
可是怎么办,她又哭了。
他妥协了。哪怕她拭不干的眼泪,没有一次是为他流的。
司祐垂眸,掩盖眼底的心灰意冷,语调麻木:“我叫司祐,哀绫同学,虽然平时在学生会没见过几次面,倒也不至于连名字都忘了吧。还有,既然凑巧碰到了,就麻烦你去通知一下你们班体委,早点上交运动会参选名单。”
这是他第一次撒谎。
拙劣,蹩脚,漏洞百出。
但哀绫和哀涧,却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司祐看着这对兄妹,倍感滑稽,他扯开了哀绫的手,重新扣上耳机,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听到他的话,哀绫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心口骤缩。昨天她控诉他的不坦诚,今天却庆幸他的沉默寡言,昨天她决定不再对他撒谎,今天却让他被迫为她撒谎。太讽刺了,哀绫感到深深的自厌自弃,她还要践踏他多少次?
她望着司祐的背影,那么消瘦,寥寥几笔勾出的轮廓,却像刀斧凿开了她的心口,她觉得自己在失血,她感到冷。满腔理智、权衡、斟酌,仿佛随着司祐的背影一并消失了,她的感官逐渐失调,视野在摇晃,她敲了一下脑袋,追了上去。
“爱绫。”
哀涧的声音,将她定在了原地。
哀涧上前抱住她。因为司祐的话,哀涧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沉稳落地。是啊,哪有这么巧的事?更何况,哪有男人会这么卑微?那个少年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校友罢了,哀涧回忆他的相貌,也没那么像啊,完全两个样吧?是他太敏感了。
他的瞳仁重新亮起微光,抚着她的背,向她道歉:“刚刚被我吓到了吧?我一时头脑发热冲动了,爱绫,对不起,让你在同学面前难堪了。”他直起身,轻柔地拢正她的领口,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我送你回寝室。”
哀绫失魂落魄地任他牵着,推开玻璃门,走出实验楼。暴雨瓢泼,她在迈出去的瞬间被哀涧扯回。
哀绫呆立在门廊下,伸出掌心,雨水扎入皮肤,凉得刺骨。
“又下雨了。”
她的声音缥缈幽远,被雨声盖过,他没听清。
时间沥沥,雨势变小,哀涧再次因为即将分离怅然若失,忍不住问:“爱绫,假如我们不是兄妹,你还会爱我吗?”
“不知道。”哀绫无法回答,这是个伪命题。她也曾想过,假如司祐长得不像哥哥,她还会喜欢上他吗?
“爱绫,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哀涧默了会又问。
“没有。”很轻的回答。
哀涧展眉:“哥哥还以为…”
她偏头:“以为我身上的痕迹是吻痕?”
哀涧愣了下,讪讪地说:“是哥哥神经质了,对不…”
哀绫打断他:“的确是吻痕。”
哀涧僵住。
“你没猜错,你的推断全对。”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眼眸很静,是心力交瘁后的空洞。
她没有去看哥哥惨白的脸色,她望回雨帘,自言自语般诉说着:“哥哥,你知道吗,昨天我才向他表白,废了好大劲才把他哄好,但今天我又一次伤害了他,因为你。哥哥,我为了你,撒了无数次谎,经历了无数次狼狈,陷入了无数次窘境,但我都勇敢地面对了,中午我从司祐的公寓离开,望着蓝天,甚至赞美了人性的坚韧。但现在,我感到累,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辛苦?这是我背德的惩罚吗?一念起,步步错。哥哥,我不后悔爱上你,我也不后悔我做出的任何选择,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这还是你教我的,对吧?但是哥哥,我想结束这一切了,无论是你,还是司祐,我都想放弃了。太累了啊,哥哥,我也想软弱一次,我也想交一次白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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