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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翻开。
简历她已经在台灯下看过两遍了。这一回,她看得更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教育经历:湘城县中(2022–2025),浦江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2025–2030),浦江大学药学院直博(2030–2034),灯塔理工大学博士后(2034–2036)。
工作经历:罗生制药,高级科学家(2036–)。
科研成果那一栏写着:发表学术论文若干,主持国家级青年基金一项,企业重点项目骨干。——写得很克制,克制得像故意藏着。易钧泠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能拿国家级青年基金、能让罗生划出整层平台的人,“若干”两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绝不止若干。
技能特长:英语(高考146),钢琴(自学的,会一点),烹饪(家常菜),游泳(救生员证)。
——自学的钢琴?她挑了挑眉。这年头,理科生里自己啃钢琴的可不多。
家庭情况:父母身体健康,均为普通职工,长期在外务工;外公健在,退休前为镇畜牧站站长;独生女。父母开明,已沟通,完全支持。
一页一页翻过去,她翻到了最后一栏。
自我评价。
别人的自我评价,恨不得写满半页。这一栏里,只有一行字。字号比正文小一号,像是写的人自己也不好意思,又舍不得删——
“性格稳定,无不良嗜好,会用一生对一个人好。”
台灯的光落在那行小字上。
易钧泠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会用一生对一个人好。
这样的句子,写进情书里,谁都漂亮。可这个人把它写进了简历——夹在分数、指标、检查单中间,当作一项可供查验的资质。通篇没有一个“爱”字,它只说:这是我的全部底牌,你看清楚,再决定。
易钧泠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行小字的边缘。纸是最普通的a4纸,可那行字像是带着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窗外,小镇的夜安静极了,远处零星有几声爆竹。易钧泠把文件夹合上,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
她没有评价什么,也没有给任何人看。
她拉开书桌最里层的抽屉——那里面放着她的旧物:大学时的校徽,几封没寄出的信,一本翻旧了的《神经科学原理》第一版——把文件夹端端正正地放了进去,放在最底下。
然后关上抽屉。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台灯底下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被自己气笑了。
易钧泠,你干什么呢。才见了一面。
她把台灯拧灭,房间暗下来。黑暗里,她摸到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新加的对话框——头像是一株植物,名字是规规矩矩的“张清澜”,朋友圈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最新一条还是半年前的,转发了一篇行业新闻,配文两个字:学习。
——和她的主人一样,无趣,端正,密不透风。
易钧泠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五个字:
“初八,来家里。”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弹了回来,快得像一直守着手机:
“好的,学姐。”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需要我带什么吗?”
易钧泠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两条消息,唇角慢慢弯起来。她想了想,回:
“带嘴就行。我爸要考你。”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弹回来一条:
“我会好好复习的。”
复习。易钧泠笑出了声。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正月初六的夜,好像没有过去三年那么冷了。
她想起阳台上孟想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些嫩草,看着嫩,根扎得可深了。”
根。
她的目光落回书桌,落在最里层那只抽屉上。抽屉关着,里面躺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最后一栏,有一行小字。
会用一生对一个人好。
一生有多长,她比谁都清楚——十四年的感情,最后浓缩成二十公斤的行李额。可是,如果有人愿意把“一生”写成一行小字,藏在简历的角落里,不拿出来邀功,只等你自己翻到——
那她至少愿意,给这行小字一个被验证的机会。
“初八。”她对着天花板,轻轻地说,“张清澜,让我看看,你的‘一生’,第一页打算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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