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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听得进去。”
桑夏眨眨眼,看看她,又看看张清澜,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中巴车晃过一道弯。易钧泠侧过头,压低声音:“紧张?”
“不紧张。”
“那你手心出汗。”
张清澜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松开,布料上两个浅浅的印子。她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有一点。”
“你做的报告,哪次不是几百人的场子。讲这个还用紧张?”
“不一样。”张清澜说,“做报告讲的是数据。今天讲的是……”
她没说下去。
“是什么?”
“是交了底的东西。”她说。
易钧泠看了她两秒,没再问。只把手伸过去,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就没再拿开。
车子继续往山里走。张清澜偏头看向窗外。云在谷底,车在云上。她想起很多年前,湘城到县城的那条路,也是这样的盘山公路,也是这样的云。那时候她坐外公的自行车后座,四十分钟,一路颠到学校。
那时候她不知道,路的另一头连着什么。
二
云岭乡中心小学建在半山坡上,三层教学楼,一个水泥操场,旗杆上的国旗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全校一百多个孩子,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此刻都挤在操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从山外来的客人。校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搓着手,一遍遍地说“欢迎欢迎”。
捐赠仪式很简单。图书室的牌子挂上,一箱一箱的书搬进教学楼二楼那间刚粉刷过的教室;体育器材在操场上堆成一座小山,篮球、足球、跳绳、羽毛球拍。孩子们围着那座小山,眼睛亮得惊人,想碰又不敢碰。
图书室的书是节目组和嘉宾们一起挑的。拆箱上架的时候,张清澜在一摞一摞的童书里翻着,忽然抽出一本《孟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易钧泠正好抱着一摞书经过。
“没什么。”她把那本书塞上书架,“就是想起我外公。”
她的名字是外公取的,《孟子·尽心上》,“观水有术,必观其澜”。外公是镇上的知识分子,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整墙的书,和她从小到大用不完的、写满了批注的旧本子。
“你外公要是知道,”易钧泠把怀里的书放上书架,拍了拍灰,“他的外孙女给山里的孩子捐了一间图书室,会很高兴。”
“嗯。”张清澜说,“他还会让我把每一本书都包上书皮。”
“那就包。”
于是那天的图书室里,出现了计划外的一幕:两位嘉宾蹲在地上,给一百多本新书一本一本地包书皮。后来桑夏看见了加入进来,再后来是白既明,再后来孩子们也涌进来了,一双双小手把书皮纸裁得歪歪扭扭。包好的书一排排码上书架,像一排排穿新衣服的小兵。
有个男孩包完一本书,忽然问:“老师,这些书以后就是我们的了吗?”
“是你们的了。”
“可以带回家看吗?”
“可以,登记一下就行。”
“那,”男孩把怀里的书抱紧了一点,“看完了,能换新的吗?”
“能。”张清澜说,“看完了来换,学校没有了,给我打电话,我再寄。”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有电话?!”
满屋子的大人都笑了。张清澜找校长要来纸笔,认认真真写下一串号码,贴在图书室的门背后。摄像师给了那串号码一个特写——正片播出时,后期很贴心地打了码,花字写着:【这是孩子们的热线,不对外开放】。
张清澜负责搬药品保健箱。
箱子打开,她习惯性地清点了一遍:退烧药、止泻药、外用消毒、纱布、体温计、血氧夹……忽然,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跟拍的摄像师问。
“缺了几样。”她转头找校长,“校长,学校里有没有住校的孩子?”
“有,四十多个,家在山里面,周末才回去。”
“有没有常备的过敏药?还有,山里的孩子磕磕碰碰多,破伤风疫苗的接种记录有没有?”她问得又细又快,“最近一个卫生所在哪里?孩子们体检多久一次?”
校长被问得一愣一愣的,答得磕磕巴巴。张清澜听完,拿出手机,当着镜头的面给罗生制药的公益部门发了条语音:“云岭乡中心小学,一百三十七个孩子,需要补一份儿童常用药清单,我晚上发你。另外,能不能对接县医院,给这些孩子做一次年度体检?对,我个人名义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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