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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柔软狐裘榻上的太后,以及垂手恭立在侧、年纪稍长、面容沉稳的贴身宫女容姑姑。
太后似是有些疲乏,微微阖着眼,任由小宫女轻轻为她捶着腿。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午后特有的慵懒:“皇帝既已松口选秀,此事便需尽快操办起来。
哀家想着,这次,不妨多给咱们暮云家那些适龄的姑娘们些机会。
你回头拟个名单,凡是嫡出的、品貌尚可的,都报上来,哀家亲自掌眼。”
这是要将外戚势力大规模注入后宫的明确信号。
容姑姑闻言,声音恭谨:“是,奴婢记下了。娘娘为家族筹谋,用心良苦。”
她略作停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职责所在,还是低声补充道:
“只是……娘娘,名单之中,有一人,奴婢斗胆,觉得或许……不甚合适。”
“哦?”太后睁开了眼,凤目微挑,“谁?有何不妥?”
容姑姑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太后和极近处的人能听清:“是……娘娘您的表侄女,赵太保家的嫡幼女,赵婉儿小姐。”
太后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婉儿?那孩子哀家记得,生得倒是不错,嘴也甜,有何不妥?”
容姑姑语速平稳却清晰地陈述:“据下面人回报,赵小姐性情……颇为骄纵。
去岁秋狩,因看中了定远侯世子猎得的一只白狐,索要未果。
竟纵马故意惊了世子的马,险些酿成大祸,事后还反诬世子御术不精。
此事虽被赵太保压下,但京中已有风闻。”
太后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容姑姑继续道:“今年上元灯节,赵小姐与几位闺秀同游。
因猜灯谜输给了礼部侍郎家的女儿,心中不忿,次日便使人悄悄在那位小姐定制的衣裙上动了手脚,宴席之上当众出丑。
还有……”她声音更轻,“听闻她在自家府中,稍不如意便对下人鞭笞立威,已有两名丫鬟因伤重被送出府,生死不知。”
短短几句话,勾勒出一个被宠坏、跋扈、任性妄为甚至手段狠毒的权贵千金形象。
这样的人送入后宫,与其说是固宠的棋子,不如说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反伤己身的炸弹。
偏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炉烟缕悠悠上升,捶腿的小宫女吓得手都停了,大气不敢出。
太后沉默了片刻,脸上却并未出现容姑姑预想中的怒意或失望。
相反,她那双凤目微微眯起,唇角竟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讥诮的弧度。
“骄纵?任性?手段狠辣?”太后慢悠悠地重复着这几个词,指尖重新开始拨动佛珠,速度不急不缓。
“容姑姑,你说……皇帝整日对着那些唯唯诺诺、木头似的宫妃,会不会也觉得无趣?”
容姑姑一愣,似有所悟,却不敢接话。
太后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哀家这个侄女,虽说性子野了些,但胜在“鲜活”,够“大胆”。
皇帝不是喜欢有脾性的吗?不是总暗地里嫌弃哀家安排的人呆板无趣吗?”
她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些场景,“把这朵“带刺的娇花”送进去,想必……皇帝也会“喜欢”得很。”
她刻意加重了“喜欢”二字,语气里的算计与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这哪里是送个侄女去争宠?分明是送个麻烦、送个搅局者、送个能时刻提醒皇帝“外戚强势”、“太后掌控一切”的活招牌进去!
赵婉儿越是跋扈荒唐,就越能衬托太后的“宽厚”与“无奈”,也越能搅乱后宫,让皇帝头疼,分散其精力。
甚至,若皇帝忍无可忍处置了赵婉儿,还能激起赵家更深的怨怼与依附,让赵家更紧密地绑在太后的战车上。
一石数鸟。
容姑姑彻底明白了太后的用意,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不敢再多言,深深俯首:“娘娘……深谋远虑,奴婢愚钝。”
“罢了,”太后摆摆手,重新阖上眼,语气恢复平淡:
“名单照旧拟上,把婉儿的名字加上,位置……放得靠前些。”
“是,奴婢明白。”容姑姑应下,心中却已为那位骄纵的表小姐,以及注定无法平静的后宫,默念了一声佛号。
在太后娘娘的棋局里,任何人,包括血脉至亲,都只是可供驱使、随时可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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