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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浆师弟……你受伤了?!”顾小闲才从对方拉风的出场里回过神来,见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嗓子立马拔高:“你疯了吗,竟然把你的护魂玉扔给我!?!”
“你觉得我有可能拿了你的护魂玉自己出去吗?!”
魔尊只想放手一战,不欲同他多言:“你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走不了就走不了了!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兄,我就死也不会在这种情形下弃你而去!”
“……”
话说得比坟头高, 站起来却像猪食槽。
魔尊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可笑又天真的宣言。
师兄,他哪里有什么师兄。
而此刻的溯踪镜前所有人脸色均一变。
烬尘站了起来,身上的金铃因动作重重一响。
秋见棠站在他身侧,知道师兄的剑碰不得,只伸手拽他手臂一把,“师兄, 你若进去,此轮鼎试的所有成绩就都全部作废了。”
烬尘这人, 玩世傲岸和一本正经在他身上可以相安共存, 切换自如, 有时搅得人鸡飞狗跳, 有时又令出如山,不容置喙。
镜中画面仍在继续,那少年单膝跪着,手中鲜血直流却丝毫不肯退让,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见棠。”
仅仅两个字,秋见棠就已知道自己压根拦不住。
但他是副宗,有的话他不说就再无人敢说。
“师兄,入鼎试炼本就是锻炼弟子们的绝佳时机,不到万不得已,你我都不该贸然出手干预。各峰首座都在看着,余下七十几支队伍也都还在鼎内拼命,你现在为了那一两个弟子便决意要破戒徇私,越矩而行,这于其他苦苦鏖战的弟子而言,公平吗?道理你都明白的啊,师兄!”
“纳愆螭不是煞,是域外凶兽,他出现在煞鼎内,已不是试炼,是意外。”
“就算是意外,也该由靖察司他们想法处理,你是宗主,若你亲自闯鼎,别人会如何想,难道这么多年来,我们沧阳宗真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烬尘淡淡看他一眼,虽然他的剑再也未曾出鞘过,秋见棠却觉得自己命门突然就被师兄的剑抵住,可一去看,对方的剑还在鞘中。
“你觉得,”他听到他师兄平静地道,“我还在乎别人怎么说?”
秋见棠:“他们有护魂玉,真不行他会捏的,他都还没放弃,你……”
“他不会。”
在烬尘的声音中,镜中少年果然将自己的护魂玉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扔给了另一个弟子。
“他到死都不会捏的。”
……
顾小闲的爹曾经对他说过,像他们这样的天眷之辈,生来就是人上人,天底下的任何人,任何东西,都只是他们的垫脚石而已。
世上最贵的东西,在顾家也不过只是装饰品。
小时候的他不懂什么叫垫脚石,就问他娘,他娘很玄奥地解释:“你爹的意思就是说,比你弱的人就该踩在脚下。”
他又问,“那比我强的人呢?”
他娘似乎也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说:“比你强的人,你爹不会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的。”
他信了好多年,直到和家里赌气自己孤身一人来到沧阳宗后,才发现这里满山都是比他强的人,而他爹呢,也根本没能将他们都赶走。
他想,可能他爹就是在放屁。
在此之前,他也从来没有遇见过小浆师弟这样的人。
那么厉害的人,厉害到连楼危剑尊都对他另眼相看,宗主也破例指导他剑法的人,轻轻松松就能连斩两煞,一滴汗都不流。
就是这样厉害,却从不炫耀,也从不在乎什么名次,风头,或是被不被人追捧。
那他究竟在乎什么呢?顾小闲无数次猜想,可能是修为吧。
小浆师弟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却对修为异常执着。
可顾小闲还是不明白,师弟已经这么强了,又为什么还那么想要变强?
他是想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吗?
顾小闲以前是个人精,面上对人说尽了体面话,能帮的就帮,能让的也让,他自认为这便是他作为名门骄子的修养。
他也从来没有想让任何人追随自己,他不是那种人,他爹是。
他爹巴不得让全天下都追随他。
但现在,小浆师弟成了第一个让顾小闲觉得,“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的人,他突然很想追随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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