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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很久都没有动作。

顾小闲见宗主都这时候了还不摘面具,疑惑道:“莫先生,您怎么情愿一直戴着这个面具,也不愿意直接易个容什么的,不是更方便嘛?”

烬尘这才笑着说,道:“小闲,如果你也有一张如此俊美的脸,你会舍得让它在世上消失吗?”自信得几乎自恋,“恐怕只是一时半刻,也很难做到。”

顾小闲懵懂地点头,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十分缺少长成这样的人生体验。

见魔尊一脸“又说的什么玩意”,还准备转身走掉,顾小闲才忽然一拍脑门,想起:“噢噢!对了!!早上闻仙匦司还送了一副琯汐珰过来,说是女相必须戴的!”

他去捧来一个雕花小匣,匣中耳坠用银丝吊着颗圆润的红色珠子,便是“彻地珠”,乃女相必须佩戴的首饰。

但拿起耳坠也犯愁,“这怎么戴啊,小浆师弟,你应当没有珥孔吧?!”

他凑去魔尊跟前,踮脚看了看对方的耳垂,正想说“要不找根线随便挂耳朵上得了”,突然“咦”了一声。

那只白皙的耳垂上,分明有一个极小的孔。

“有耳洞!?”顾小闲惊叫出来,“小浆师弟,你竟然有耳洞?”

男子一般都不会有这个玩意,除非……

在顾小闲的印象里,听说只有自幼长在沧阳宗内的本宗弟子,不分男女,至成年礼时,才会凿耳穿孔,择取本门信物为珰。

外门投奔,半路入宗者,都没有资格行此殊礼。

而这一习俗,也是因为沧阳宗以听道为根基,宗门认为,道音,风语,天地灵气流转之鸣,皆要靠耳去聆听。

当初就是那位开山祖师塞下雪,他于山巅静坐之时,听闻山风传大道之音,却感凡耳有蔽,才立下此礼。

凿耳,便是凿开肉身的一层障壁,令耳目通透,才可聆听天地道息。

但也有人说,这是你生于斯,长于斯的证明。这道印记一旦打下,便永随肉身,无论日后下山远游,历劫涉险,耳畔都永记沧阳。

哪怕叛离宗门,堕入魔道,宗门珰物可以取下,耳上印记却永恒不灭,是终生烙印。

顾小闲没想到小浆师弟竟然也会有这样的珥孔,心想难道他们虞山派也有这样的习俗吗?

难怪他总发现宗主有时会凝神偷看小浆师弟的耳朵,之前从煞鼎里出来的时候林更岁那家伙也曾说过,宗主一直在看对方的耳朵。

原来看的很可能不是耳朵,而是这个耳洞!?

夜慈几人虽不敢跟过来一起看,却也倍感意外,啧啧称奇。

只有魔尊面无表情,伸手将那对琯汐珰取过来,二话不说便直接戴上。

他这耳洞如何来的,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模糊记忆里,总觉得是刚出生时被还没遗弃他的家里人打下的。

但那种时候的记忆,谁还记得。

红珰灼灼,垂在耳侧,随他偏头动作轻轻一晃,竟比方才更添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顾小闲忍不住又转头去看自家宗主:“莫先生,您也有这样的耳洞吧?”

听闻此言,烬尘笑了一下,眼神莫名有些悲伤:“的确是有,不过也很多年没戴过东西了。”

筹划多日, 重演同光临夜的日子终于来到,追徽祠前从清晨就挤满了人。

魔尊整理好腕上的玄镯蛇鞭,听到身后那阵熟悉的金铃声, 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将自己打扮得像个新郎官一样的烬尘。

那身礼袍本就已经极尽华彩,但烬尘还嫌不够,红绶加身, 珠珩缀带,雍容端雅得无以复加。

魔尊决定从上灯车起就当旁边没人,少看一眼,多活几年。

但今日注定不会太平,八辆灯车才启动不久,沿街乡民正摇铃相和,经过第一道戮门时,顶上原本好好横挂着的朱红绸幔却突然被风一扯,掀落而下,那本是用以隔煞的, 却整条不偏不倚地盖在魔尊头上。

满街乡民先是沉默一瞬,随即爆发出看热闹的震天欢呼。

魔尊隔着那层红绸,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外面山呼雷应的动静。

他僵在开夜首车上,巡游期间必须双手捧灯,要罗裙不动, 灯焰无摇,所以他不能大幅动作, 还在想该如何弄走这将他从发冠一直罩到腰际的朱绡。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来, 掀开红绸一角, 漫天光影顿时从那隙中蜂拥而入, 照在对方面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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