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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莱, 你醒了吗?”
屋内没有声音, 木质结构的房屋隔音并不很好, 照理来说不会这样沉寂,这种不同寻常的沉默让艾蒙细细的眉毛蹙起,表情有些担忧。
在化城郭的这段时间,艾蒙本想跟着巡林员们工作,但他自从专职儿童绘本画家之后,身体素质现如今已经完全不达标,于是他便一直帮忙照料提纳里他们收留的一位身患魔鳞病的小女孩柯莱。由于蕾拉的原因,他对柯莱很是有些怜悯,称得上无微不至。
艾蒙很久以前就曾向愚人众的研究人员证实过魔鳞病和世界树的关系,而且最近须弥各界的动荡频发,许多病重的患者几乎已经奄奄一息,柯莱的情况也迅速恶化,一天的睡眠时间骤增到近十八小时,是一种近乎冬眠般的睡眠。
艾蒙对照料魔鳞病患者很有心得,擦拭患处的力度、让患者麻木的味蕾焕发的食物、患者休息后叫起的音量……蕾拉去世已久,他没想到自己这些被迫掌握的技能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快要超过提纳里明确规定的用药时间,艾蒙有些着急,担心柯莱是不是就这么一睡不醒了,而就在他想硬闯的时候,门内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像裸足的脚步声,但有些迟疑似的。
绿色头发的小女孩打开房门,她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上带着初醒的迷茫,呆愣愣站在原地。
“柯莱?”艾蒙担忧地唤了声她的名字,视线转到她的脚上,眉头一皱,“不要光脚在地板上走,会着凉的……”
“艾蒙先生。”柯莱突然打断了艾蒙的絮叨,这在她身上并不常见。艾蒙噤声,眼睛缓缓睁大,眉毛上挑,平和状态下有些低垂的眼睫此时像是翘起的花瓣,他看着她光洁的脚踝,恍惚道:“你的病——”
柯莱忍不住啜泣,她捂住脸颊,从喉咙里溢出磕磕绊绊的气音:“艾蒙先生……我的病好了——”
接住女孩不停坠落的身体,艾蒙扶住她这几天瘦弱到只剩一把骨头的肩膀,低着头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他一双迷蒙的蓝眼睛也不停溢出眼泪,泪水像破碎的水晶。
他想起了蕾拉,想起她曾也被爱抚的笑脸,温暖的手心和臂膀,唤他名字时总带着笑意的嗓音;想起她去世的时的雨夜、湿冷和闪电,孤零零灯光下不再起伏的干瘦身躯,比雨滴还冰冷。
他又想起了懦夫一样抛下妻儿却能奋勇赴死的安德烈法希,恨意随泪水蒸发,灼热得能将皮肤烫出血泡。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小小的木门旁边,相拥而泣,提纳里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手里一整袋新鲜的蘑菇当场就散落一地,他焦急地奔过来,半跪在一旁忙问:“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样了?”
反而是柯莱更现镇定下来,她抹了把眼泪,细瘦的胳膊安抚着身旁难以抑制啜泣的艾蒙,声音沙哑,脸上却带着笑容:“提纳里师傅!我的病突然好了!你看——”她挽起袖子展示,她的四肢曾遍布黑色鳞片状角质的皮肤,如今全然是正常的颜色。
提纳里吊起心伸手摸了摸,不再是干硬的触感,他大松一口气,笑道:“看来旅行者们顺手做了很多不寻常的事——太好了!”
接着,他扶起不停啜泣的艾蒙,表情无奈,声音却很柔和:“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激动,但柯莱的病才刚好,咱们不要再她门前哭了好吗?”
“抱、抱歉……”艾蒙把脸埋进臂弯,泪水顺着手肘珠串似的流下,他抽噎着说:“我只是在想——”
“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提纳里声音温柔,劝道:“但艾蒙你看,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可是,过去的就这样过去了吗?”艾蒙说话有些颠倒,像在狂风骤雨中颠沛的花枝,“过去同样存在,救世主却只出现在未来……提纳里,这是好事,我本来不应该难过的——”
“难过是你的权力,没有人能够剥夺。”提纳里拍拍他的肩膀,把路上本来就是摘来给他的一朵枝干光洁的红色蔷薇卡在他耳边,淡淡的香味似乎能驱散哀伤,至少艾蒙的啜泣渐渐停止。
他沉默地点头,哑声道谢后告辞,提纳里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消化:有人被疾病折磨得香消玉殒,有人拼尽全力却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在短短五年后却骤然迎来转机,明知命运的顽固不可改变,但谁能在这种参差下保持心平气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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