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将茶具搬到外间,当着客人的面烹煮,以示礼数。
可一想到外头步明刃,一副憋了满肚子话却不知从何说起的别扭模样,他就忍不住想笑。
为了避免自己当真笑出声,惹得那位脸皮时厚时薄的武神恼羞成怒,真在这文神殿里再打一场,甚至闹出什么“割袍断义”的戏码……
玉含章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内室准备好再端出去。
平心而论,那日无射之事,纵然步明刃劈了文神殿前牌匾的行为过于粗暴,却也怪不到步明刃头上。
毕竟,无射确实过分;而九重天谁不知道他玉含章与无射关系匪浅?
步明刃见到那般惨状,又听闻无射在他这里,怒发冲冠直接杀上门,反而是其性情率真、嫉恶如仇的体现。
这三日,玉含章冷静下来反思,反认为自己当时为了维护无射敏感脆弱的自尊,急于将步明刃推开,态度确实过于生硬冷漠了。
玉含章有心与步明刃和好的,只是面皮薄,拉不下脸主动去找步明刃,也没寻到合适的契机。
今日见步明刃竟主动上门,显然是存了缓和关系的心思,他自然不想因为自己一时没忍住笑意,把对方给笑跑了。
玉含章一边琢磨着,一边手下却没闲着。
他并未取出惯用的茶盒,而是从一旁的窗边,选取了几株灵植——有宁神静气的月华草,有驱散魔煞的清心莲,还有温养经脉的参须。
步明刃刚征战而回,身上难免沾染戾气与暗伤,比起清茶,疗伤驱邪的汤药更为合适。
玉含章故意放慢了动作,看着玉壶渐渐冒出温热的白气,并不急着出去。
一方面是要把那份想笑的冲动彻底压下去,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步明刃。
原因无他,只因那日强行探查无射灵识时,他除了感应到一道名为“太簇”的魂魄,一道女魂魄,还不慎瞥见了一些……极其荒唐、不堪入目的画面碎片。
他看不清那些画面,但他与步明刃发出的声音,纠缠不清,亲密得骇人。
玉含章理智上认定,那全是无射因嫉恨而生出的扭曲幻象,绝非真实。
可诡异的是,自那日后,每当他合眼入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便会不请自来。
梦里,步明刃的气息灼热而强势,手臂如同铁箍,力道大得惊人。场景变幻不定,有时是他被步明刃狠狠压制在下;有时却又位置颠倒,被迫不受控地起伏……
那般真实,那般荒唐悖逆,每每都让玉含章骤然惊醒,心跳失序,浑身发烫。
玉含章望着袅袅升起的水汽,眼中浮现罕见的迷茫。
神生寂寥,若真要择一人,携手长生,他要选步明刃吗?
他能选步明刃吗?
步明刃在外间干坐半晌,见玉含章在内室迟迟不出来,最初的紧张倒是渐渐淡了,心思也开始活络。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落回了书案上——他大闹文神殿后,玉含章新换了一张。
目光所及之处,恰好瞥见一卷画轴因未完全收纳,而微微露出一角。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朝那卷轴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步明刃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画中,玄衣墨发的他持刀而立,眉宇间的桀骜与战意被描绘得淋漓尽致,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纸而出。
但是,让他心跳漏拍的是,在他身侧,竟栩栩如生地画着一袭月白青纱的玉含章!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凛冽如刀,一个清雅如莲,明明风格迥异,在画中却异常和谐。
玉含章……他为何要画这个?还画得……如此相配?
第66章 画虎画皮难画骨
正当步明刃心潮澎湃,盯着画挪不开眼时,玉含章端着茶盘走了出来。
步明刃几乎是立刻指着画,声音紧绷:“那……那是你画的?”
玉含章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下意识摇头,随即又觉得否认无用,抿了抿唇,强作镇定:“云何神君准备筹办一场法会,邀你我二人同为主讲,这是他托我画的……宣传海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