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公主不过是一时感慨,直到转头瞧见丁莹神色有异,她方才记起近来的忌讳。且丁莹亦参与议事,她刚才的话隐有指责众人无能之意,或许会引起对方不快。但她身为皇室贵胄,且是今上爱女,并不担心因此得罪人,仅是稍觉尴尬而已。
“下官很同意公主的看法。”没想到丁莹竟对她的评论表示了赞同。
安平公主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她的门生?”
丁莹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回答:“是。”
安平公主没再说什么,只是分别时深深看了丁莹一眼。
之后十数日,朝廷依然反应迟缓。光王一方却在攻下扬州后势如破竹,直逼下游要地。泰州、润州相继告急。
江淮若失,不但会进一步影响士气,光王甚至可能反过来阻断朝廷水道。届时漕运断绝,只恐粮价飞涨,京中恐慌。皇帝为此烦躁不堪,议政时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她的怒火。众臣战战兢兢,噤若寒蝉,哪里还顾得上出谋划策?
常朝之后,丁莹听见几位常参官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一致认为就当下而言,得有个不惧皇帝发怒的人出来谏言,让皇帝回归理智。其中人瞥见了左近的丁莹,客气地询问她的看法。丁莹却摇摇头,转身走开。
若是谢妍在,丁莹想,大抵有规劝皇帝的办法。郑锦云亦是能直言进谏的人。是如今这朝廷配不上她们。她自己虽不惧怕皇帝,但毕竟资历太浅,人微言轻,皇帝未必愿意听取她的建议,须得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丁侍御?”经过右银台门时,丁莹听见有人叫她。
她抬起头,发现是安平公主在侍女簇拥下,含笑向她走来。
“公主。”丁莹连忙见礼。
“侍御方才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安平公主笑问,“我叫了好几声都没听见。”
“下官失礼,还请公主恕罪。”丁莹致歉,“我只是在想,若是叛军封锁航道,民生必受影响,朝廷需要早作准备。”
“侍御所虑极是,”安平公主一边挥手令侍婢们退去一边叹息,“我刚收到消息,贼首除了在长江北岸积极进兵,还在游说河东、淮西等边镇。母亲必须尽快决断,以免被他们趁虚而入。”
丁莹犹豫一阵,语气艰涩地开口:“此前宜安县主宣称起兵是为父复仇。现在恩师已经……他们没有继续进兵的理由……”
宜安县主应该没有皇帝知晓人证存在的证据。谢妍认下罪名,又已身死,至少表面上,他们姐弟已然复仇成功,接着作乱显然有违大义。
“历来打着清君侧旗号的人,有几个会真在杀死所谓的奸臣后收手?”安平公主嗤笑,“父仇不过是他们起兵的名头罢了。不过侍御这提议不错,至少我们该指出他们自相矛盾之处。都是为了争权夺利,谁又比谁正义?”
丁莹又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我听闻这次进攻扬州是光王亲自坐镇。可是之前发号施令的分明是宜安县主……”
安平公主不以为意:“毕竟他们起兵时宣称要反对女子执政。总让一个女人冲在前面,岂不让人笑话?”
“这是否意味着……宜安县主有被光王架空的可能?”
安平公主眼中有一抹奇异的光芒闪过。她认真将丁莹打量了一番,唇角微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有些人可以共患难,却不见得能同富贵。目下光王一方声势大振,看来风光无限,说不定正是离间那对姐弟的绝佳机会。
然而丁莹并不像安平公主那般兴奋,反而感叹了一句:“即便是共患难的手足,也依然难以避免为权力反目吗?”
安平公主怔住,许久未语。
次日的御前奏对依然暮气沉沉。
皇帝的目光在诸臣之间巡视:“这么多人,就提不出一条有用之策吗?”
众人口称惶恐,纷纷低头。
“听闻京师粮价已有上涨的迹象,”皇帝已近乎无奈,“至少应该想个办法平准粮价吧?”
丁莹抬头,依旧无人应声。她思量再三,终于出列:“臣有一策。”
皇帝看向丁莹。虽说皇帝对丁莹颇为器重,但她毕竟资历尚浅,为官的经验也很有限,皇帝并不指望她能在稳定粮价这样的实际事务上有什么高明的见解。不过敢于在这样的时刻率先开口,也算有些担当。虽然没抱太高的期望,皇帝还是用鼓励的口吻道:“说说看。”
“臣以为应当暂时提高京都附近的粮价。”
丁莹第一句话便引得众臣一片哗然。京城粮价已经露出上涨的苗头,正该及时抑止,哪有助长价格继续飞涨的道理?如此荒谬的提议,只怕皇帝又要龙颜震怒。就连安平公主都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可是出乎众人的意料,皇帝并未动怒,反倒用温和的语气问:“为何不是降低,而要提高?”
丁莹从容作答:“人为限制低价,商人无利可图,便会囤积惜售,反而加剧粮食的短缺。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