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肋骨疼。
菲利普没有动,他安安静静挨了这一脚,抱膝坐着,不笑了,也不说话。
龙抓住我往回拖了一点,我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老老实实坐好不动了。
“谁知道他送的那条狗真的救了我一命,谁知道我最后亲手杀了他。”
菲利普轻声。
我忍不住战栗了一下。杀死莱昂纳多的那把剑当时正握在我手里。
龙突然从后面环抱住我,暖意从他宽厚的胸膛流转到我身上,身上的骨裂伤好像没有那么痛了。我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这么算的话,我好像欠他三条命。”菲利普笑一笑。
“我来世再还他。如果有来世的话。”
我说不出话来。我久久凝视着那团跃动的篝火,仿佛从中也看见了自己债台高筑的灵魂。我不明白菲利普为什么能用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那样诛心的话语。可能是我太懦弱,我甚至不能接受听到“欠”这个字眼。
他说他欠莱昂纳多三条命,那么我呢?我又欠谁多少东西?这辈子要怎么才能还得清?如果这辈子还不清,那下辈子、下下辈子加起来能行吗?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都柏道。
我看向他,他的面容沉静如常。
都柏的酒量好,自制力也强,他的灵魂也干净自由,不像我。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假太子将都柏的话重复一遍,他把菲利普手中的酒杯拿掉。
“真的能过去吗?”菲利普抬手揪住假太子的衣领,他微眯着眼睛凑近他,于困惑中透露出杀意。
“不能,”假太子被揪着领子,但他面上的神色却从容,“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第176章
是啊。过去的事情随着时光流逝而搁置,而逐渐变得不可触碰,但是心上的那道坎却始终无法越过。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有谁能扭转时间吗?有谁能纠正曾经的任何过错吗?有谁能不留下一点遗憾、有谁能没有过一次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吗?没有。
我隔着火光望着假太子。不,我或许不该再叫他假太子。
他不是冒牌货、不是谁的替代,他是他自己。
残缺的命运已无法更改,但是他依然能自主选择未来的道路。
我们依然能自主选择未来的道路。
菲利普攥住他衣领的手逐渐松开,菲利普身上的杀意淡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稚气的茫然。
“那又怎么办呢?”菲利普喃喃。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塞巴斯蒂安伸手轻轻抚了一下菲利普的发顶。我看着他们两个,好像透过漫长时光又看到了曾经的菲利普和殿下。
“我想让哥哥回来。”菲利普垂眸,他的面上显露出很深的疲惫,“哥哥高估了我,赛尔文森家的烂摊子太难收拾了,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处理。”
他把玩世不恭和无坚不摧的面具在脸上戴了太久,久到我已经理所当然地忘记,他也是人,他也会累。
“我也是你的哥哥。”塞巴斯蒂安用手背碰碰菲利普的脸颊,“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你身边还有很多人。”
“会好起来吗?”菲利普抬眸,他的眼中是酒意和希冀。
“会,”塞巴斯蒂安点头,“我保证。”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菲利普望着塞巴斯蒂安,他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出迷茫和脆弱的神情。
“现在么?”塞巴斯蒂安拿过菲利普手中的酒杯,仰头把剩下的残酒一口喝尽。
“回去休息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他拽着菲利普站起来,然后用力把他的头发揉乱了。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都柏也站起来,他开始收拾篝火边的狼藉。
龙也跟着他一起收拾,篝火就快要燃尽,在深黑的夜幕中放射出温柔的暖橙色,我站在边上看着他们两个,觉得此时此刻真是一切都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