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当初才铁了心要走啊!
为什么不让自己走啊!!!
初拾恍恍惚惚地走在长街上,夜色渐浓,两旁的铺子次第亮起灯火, 万家暖黄交织成一片璀璨星河, 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才会陷进这般前无去路、后无归途的绝境?
忽而, 他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街口, 那辆玄底金纹的马车正静静停着,檐角铜铃在晚风里凝着一点幽寂的冷光。一只手掀开帘子,正是文麟。
他似是才从宫中出来,一身杏黄常服尚未换下,玉带收束腰间,在暮色与初上的灯火交融中,分外清俊。
初拾张了张嘴,喉间干涩:“你怎么来了?”
文麟抬眸看见他,眼中霎时漾开一层清亮亮的光,笑意从眼底蔓到眉梢,甚至故意眨了眨眼:“哥哥迟迟不归,我只好亲自来抓了。”
他一把从马车上跳下来,眼中笑意晃漾,一步步朝初拾走来。
初拾怔怔地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一根木桩狠狠楔入,然后毫不留情地翻搅,直搅得血肉模糊,痛楚弥漫到四肢百骸。
他想问他,他是不是要成亲了。
问到了之后呢?
如果他说是,你要跟他争吵么?
如果他说不是,你就又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地和他过日子么?
不,这不是你。
电光石火间,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淬火的利刃,斩断了所有混沌与犹豫。
下一秒,他猛地敛去眼底的茫然,神色一正,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文麟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喜悦,抬手回抱住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哥哥这是怎么了?这么大人了还撒娇。”
初拾将人深深拥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胸膛之下,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一个声音在那剧烈的跳动中,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坚定,如同最终的判决:
他想:
我要走。
我一定要走!
今日文麟格外开怀,虽然朝堂上的事让他不开心,但哥哥久违地向他袒露了心扉。
晚膳时分,文麟的目光几乎黏在初拾身上,玉箸不停往他碗里添着菜,一边夹,一边挑些朝堂上无伤大雅的趣闻讲给他听。
初拾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待侍女们撤下残羹冷炙,他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里睡?”
往日里,两人虽也时常同塌而眠,却大多是文麟厚着脸皮凑上去,初拾主动邀请,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文麟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要!”
“只是单纯睡觉么?”
初拾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尾微挑:“就像两条咸鱼似的,并排躺着,什么都不干?”
文麟品出了话里那点狡黠的意味,心中不由激动,眯起眼笑:“哥哥使坏。”
“是啊。”初拾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就是使坏,那你来还是不来?”
文麟看着他灯下坦荡荡模样,心神一阵激荡,只觉得好兄弟都要爆炸了。
强制的爱虽然也别有趣味,但两厢情愿的缠绵更令人沉溺。
“哥哥——”他情动难抑,倾身想吻。
“急什么?”初拾却伸手轻轻抵住他肩头,唇角弯起:“先沐浴更衣。今晚我好好陪你玩。”
文麟眼睛霎时亮起:“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初拾笑着接道:“去吧。”
文麟转身便吩咐人备水,初拾望着他匆匆的背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积压的郁结尽数倾出。
他确定自己没有办法看着文麟娶妻生子,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离开。
走不了,那就死。
——既然都要走了,那什么伦理道德,云泥之别,都别想了。
死囚尚能在行刑之前饱餐一顿,他为什么不能抛弃一切道德的枷锁,让自己真正开心几日呢?
反正,文麟此刻尚未成亲,他这般也算不上是撬人墙角。
想通了这一切,初拾心头最后一点滞涩也烟消云散,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
夜色渐深,寝宫内,烛影摇红,罗帐低垂。
鎏金铜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暖黄的光晕淌满整个房间,落在雕花拔步床的锦帐上,投下斑驳的影。床榻上铺着厚厚的云丝软褥,衬得周遭的空气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暧昧。
文麟沐浴过后,只着一袭月白中衣,乌黑的发丝还带着未干的潮气,湿漉漉地披在肩头,狭长的眼眸浸在暖光里,似盛了一汪春水。
再看初拾,因着夜暑难消,他干脆只松松套了件素色中衣,衣襟半敞着,露出大片赤铜色的胸膛。跳动的烛火舔过那流畅起伏的肌理,像是在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