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暗疾未愈,若在秘境中有任何闪失,弟子只怕担待不起。恳请师尊三思!”
“无妨。”
谢华眸中没有一丝波澜,肤色苍白如雪,透着淡淡的病态,狭长的漆眸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
“吾会化身为外门弟子随行。寒吟,你是吾最为信任之人,此行便由你全权指挥。”
谢寒吟知晓他心性,言出既定,绝无更改。于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肃然道:“是,弟子谨遵师命。”
谢华望着谢寒吟离开的背影,单手撑着下巴,想起几日前神算子“不老周仙”对他说的话。
“谢仙尊,老朽斗胆直言,前些时日我算出您命中一劫,就在苍澜秘境。”
“若渡劫顺利,您此后剑道修行将再无阻碍,可成就天下大道。”
“但要有个万一……”
谢华:“如何?”
不老周仙:“神形俱灭,有去无回。”
尽管此刻不老周仙所言甚是严重,涉及他的性命,谢华仍旧没什么表情。
他的爱恨嗔痴,喜怒哀乐,早在数十载前家族灭门之夜,伴随着父母兄弟姐妹的鲜血,一同消逝殆尽。
“多谢仙师告知,吾已知晓。”
谢华冷淡的面容如同冬日里凝结的寒冰,棱角分明,无一丝多余的表情。那双乌沉深邃的长眸,掀起眼帘,如同深不见底的黑夜,只映照着无尽的虚空与淡漠。
自从当初听遵循师命,炼化心中所有欲念后,世间万物再难令他内心泛起丝毫涟漪。
如今,唯余无尽的平静与冷漠,伴他左右。
谢华踱步至中庭,唤道:“苍穹。”
亭中,一赤衣男子单膝跪下:“尊上,属下在。”
谢华:“此行良久,妖魔涧那边可有新的进展?”
苍穹摇头,神情沉肃:“苍穹有愧,未能完成尊上赋予的重任。昔日您的欲念化成人形,仅一日便觉醒了自我意识,虽被一剑入心却并未身死,反而逃进了妖魔涧。这么多年过去了,苍穹担心……”
谢华视线掠过他的发顶:“担心什么?”
苍穹:“担心欲念已入魔道,或被妖魔所驭。否则,他身上应该还残留着尊上的气息才对,属下不可能完全追踪不到。”
谢华沉吟片刻,缓缓道:“你所言也不无道理。罢了,你无需再去妖魔涧,此次随吾共赴苍澜秘境。”
苍穹:“是。”
言毕,赤衣男子在空中化作一柄通体赤红、宛如在燃烧般的烈焰长剑,在空中发出一声低沉而激昂的剑鸣后,又重新归附于谢华腰间,安静地垂落。
原来他便是谢华那柄已经生出剑灵的苍穹裂。
猛然间,一股几乎难以捕捉的寒意自脊椎升起,缓缓渗透进谢华的四肢百骸,如冰锥轻刺,细微而疼痛。
谢华睫羽微微颤动,感觉似乎又有些许灵气随着这股疼痛的寒气从他丹田受损的裂缝中流失。
他几乎开始习惯了。
这股寒气纠缠了他数十载,不时地在体内隐隐作痛,逐渐成了一种难以摆脱的暗疾。
世人皆颂至高天剑尊修成无情杀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世间难逢敌手。
却不知谢华当年对自己已经生出血肉、化成人形的欲念,心存不忍,未能彻底根除,终致祸端。
今时今日,他虽已铸就无情杀道,却道有残缺,连同丹田也无端受损。
越是勤修苦练,他所承受的反噬便愈发剧烈,灵力流失愈快,以至于在心神稍有动摇之际,被妖魔涧十三子的蛾毒所伤。
谢华深知,若要达到师尊所述的至高剑境,必须尽快找到当年逃走的欲念,亲手将其斩除。
然而……
按不老周仙所言,眼下他的大劫就在苍澜秘境,恐怕已无暇分身再去追踪欲念的下落。
谢华垂眸不语。
既然二者只能选择其一,那便先过了眼前秘境这一关罢。
一连数日,云州城不见太阳。
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铅灰色幕布沉沉地压下,厚重的云层坠着湿气,几乎触手可及。

